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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苏力/马背上的法庭

原文正式发表于《中国人类学评论》第6辑

   20081218下午,北京大学法学院院长朱苏力教授应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人类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之邀,在我校中慧楼模拟法庭作了一场题为《马背上的法庭》的精彩演讲。

整个讲座围绕一部名为《马背上的法庭》的纪录片展开。在讲座开端,苏力教授简单介绍了《马背上的法庭》的故事情节。影片讲述了云南崇山峻岭中一个人民法庭的故事。在崎岖山路艰难行进的50多岁的冯法官、即将提前退岗的杨阿姨、刚从法学院毕业回来接任的年轻小伙阿洛以及一匹马和马背上鲜艳的国徽构成了一幅“送法上山”的图景。而影片以阿洛的离开、冯法官的坠崖、杨阿姨的独自落泪而结局。“送法上山”成为一场中国法治实践中的悲剧。

苏力教授从法律人、政治人的视角来对该影片进行品评。他认为,《马背上的法庭》值得引发我们去思考当今中国法官职业化等一系列中国司法改革与中国当代法治实践和社会需求之间的矛盾问题。

苏力教授从“中国是一个大国,多民族、各地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一句话,直接引出了所谈的第一个问题:由这种“不平衡和多样性”在社会各界的失语而导致基层社会的法治实践真相被屏蔽。正是由于此,这些“马背上的法庭”被中国司法界所遗忘。但是,我们要看到它们却又都是中国法治实践的一部分,不仅构成了当代中国的法治,而且共同规定了中国法治、甚或法学的未来。由此,他对当前中国法治专业化、职业化要求提出质疑,认为法治的实践形态和经验只能从创造性的具体法治实践中重新构建出来。

苏力教授通过分析冯法官在“妯娌分家”以及“猪拱‘罐罐山’”两个案例中的司法实践,与现今中国的专业化、职业化的司法实践过程相比较,凸显了像冯法官这样一批“地方性法官”特殊司法调解过程中的知识、技能和智慧。而这种智慧同样可以通过产生的直接作用而能与现代经济学原理相接轨。与冯法官这种类似的智慧,同样也是人类智慧中的一部分。

随后,苏力教授提到了法治与政治的关系问题。“马背上的法庭”实质上是中国执政党对中国近现代和当代政治的考量,即:以法律的统一来建设民族国家,延伸国家的力量到共和国每一寸土地,以此保证国家的统一。有了这种考量,冯法官、杨阿姨才得以在七十年代“送法上山”,成为崇山峻岭中的法官。然而,也就在这种意图之下,国家试图推行司法改革,实施法官专业化、职业化,送来了“阿洛”一类的年轻法官,最终将“杨阿姨”一类的非专业化法官送出了历史的舞台。从中我们可以看到的是,近代以来,中国的司法和法治,一直是政治实践的一部分,法治一直都是在政治意图下被实施。

苏力教授同时通过《马背上的法庭》来反思中国当代法治实践中存在的实际问题。现代司法改革已经给中国广大地方基层司法造成了极深的诟病。法官的职业化、专业化使得类如“冯法官、杨阿姨”的基层司法人员走下了岗位,然而,大学法学院出来的“法官们却远远不能适应基层的法治实践。这种“不适应”一方面是自我意愿的缺失,另一方面也是地方性知识和智慧的缺失。而这导致的结果却是中国广大基层法院法官的断层和缺失。

   在其最后,苏力教授号召中国的法学人、法律人以理解的眼光看待中国司法实践中的多样性问题,同时思考基层法官的智慧和知识在我们当今社会的必要性。

 

 

 (李金花记录整理)